受业门人华允诚谨述
世宗肃皇帝嘉靖四十一年壬戌七月十三日午时,先生生。
先生姓高氏,讳攀龙,初字云从,后字存之,别号景逸。其先人曰孟永公,始居无锡。一传耕乐公如圭,再传省轩公翼,三传雪楼公适代,有隐德。雪楼公生静成公,材举孝廉,令黄岩有异政,祀名宦乡贤。静成生继成公德征,配陆夫人,贰邵夫人实先生生。静成有弟静逸公校,配朱夫人,无子,因以为嗣。
先生之生也,有盆莲之瑞,静成公诗以志喜。后先生得手笔于宂纸中,捧诵珍悼。跋云:莲,花之君子也。发于盆盎,小能大也。常人神局于六尺,君子神充于宇宙,亦若是矣。出于污泥,污能洁也。常人心役于五官,君子心超于万物,亦若是矣。莲,多子者也。子以及子吾兄弟,子孙相率为君子,乃所以报吾祖,报天之休也。
四十二年癸亥,二岁。
四十三年甲子,三岁。
四十四年乙丑,四岁。
四十五年丙寅,五岁。
穆宗庄皇帝隆庆元年丁卯,六岁。就外傅。
先生神采奕奕,善读书,言动如成人。母授果饵,敬而受之,或命自取,必如所常授数。
二年戊辰,七岁。
三年己巳,八岁。
四年庚午,九岁。
五年辛未,十岁。
六年壬申,十一岁。
神宗显皇帝万厯元年癸酉,十二岁。工文章。
二年甲戌,十三岁。
三年乙亥,十四岁。
四年丙子,十五岁。应童子试。
师事邑中茹澄泉,兄事孝廉许静余,以学行相砥砺,暇则默采讨诸儒语录性理诸书。
五年丁丑,十六岁。
六年戊寅,十七岁。
七年己卯,十八岁。
八年庚辰,十九岁。
九年辛巳,二十岁。补邑诸生。
十月,娶王夫人。
初聘王抑所女,继山孙女,殇。抑所以先生为天下第一流人品,即抱内戚沈女续好先生。佩德勿替,终身无二色。
十年壬午,二十一岁。 举于乡。
为沈龙江、徐蕳吾所识拔,一见以天下士期之。闱中原系落卷,将发榜矣,蕳吾就榻不能寐,鼠啮其足者三。蕳吾异之,暗中抽一落卷,即公卷也。呈主司,遂得中式。
十一年癸十,二十二岁。
十二年甲申,二十三岁。丁嗣母朱夫人艰。
十三年乙酉,二十四岁。
每日严立课程,自卧榻至日逐经行处壁闲,悉黏一圈,期于触目警心,无令此心放逸。又有《日鉴篇》以德业之敬怠义欲,分注于天时人事之下,日有稽,月有考。
十四年丙戌,二十五岁。始志于学。
邑令李元冲延江右罗止庵与顾泾阳先生讲学于黉宫,士绅云集。先生跃然喜曰:“吾夙有志于学,今得县父母为嚆矢,吾学其有兴乎?”于是蚤起孜孜以全副精神用于止敬慎独,存心养性,迁善改过。间而学始有入门矣。
十五年丁亥,二十六岁。服阕。
十六年戊子,二十七岁,入南雍。
司成赵定宇略师生之分,结忘年交。
十七年己丑,二十八岁,举进士,廷试三甲。
分考高邑赵南星侪鹤评云:“此卷似知学者,当拔之牝牡骊黄之外。”同门有薛以身敷教,欧阳宜诸东凤,王中嵩述古。
七月,丁嗣父艰归。
读礼三年,孺慕如一日。自料理襄事外,惟定省生父母,与讲学会友翻经阅史为日程,他无所置念也。
十八年庚寅,二十九岁。
十九年辛卯,三十岁,服阕。
二十年壬辰,三十一岁,谒选京师。
先生廷试三甲当为令,丁忧起复当改京职。值选司邹孚如议中旧例,仍与外。先生喜寄父书曰:“男观今日时事日非,天下事无一可做,稍酬生平惟有守令耳。部官悠悠坐老岁月,不若乘此年力做一出头,以后可迎刃而解。严不至笋,和不至随,儿自量力能为之;爱民好士一介不取,儿亦量力能为之。邑中豪杰虽多,儿意所取法者邵文庄王继山二公,皆自州官起脚。夙志如此,未审得遂否?”既而邹议不行。
六月授行人司行人
上《崇正学辟异说疏》,寻上《今日要务疏》。
时有四川佥事张世则,疏诋程朱,欲改《易传注》,上所著书求颁行天下。先生不胜愤愕,上《崇正学辟异说以一人心以端正本疏》。上嘉之,曰:“高攀龙所言,有关世教。”
不旬日,寻上《今日第一要务疏》,言天下之大本与天下之大机,欲上法祖、操心、讲学、勤政、发帑、理财,语甚剀切,留中不下。
时僚友同志若聊城逯与权中立、江右陈彝仲、徽郡洪平叔文衡先生,与之上下今古,讲究性命,询访人物,善相长过相规,称莫逆交。后诸公皆蔚然为名臣,先生有力焉。
司中无事,藏书甚多,得恣意探讨。取二程朱子全书薛文清读书录,手自摘钞,作《日省编》,集《崇正编》。尤多用尊德性工夫,以半日静坐,半日读书。一日静坐久之,忽思闲邪存诚句,觉得当下无邪,浑然是诚,更不须觅,一时快然,如脱缠缚。从此反躬实践,会友谈心种种无非是物矣。
十二月,赍诏金陵。
谒邹南皋、朱虞葑、瞿洞观诸先生。
二十一年癸巳,三十二岁。
正月自金陵归
镫夕前抵家。朝夕娱亲外,益务亲师取友考德问业。往毘陵谒钱启新先生,往苏州谒王少湖先生。尝曰:“王先生谓士君子须是立得个大节,居乡勿为乡愿,居官勿为鄙夫,方有可说处。语不多,令人惕然深省。”
十二月,复命建言,谪广东揭阳典史。
入都三日,见郑材杨应宿附阁攻部,掊击众正甚力。先生愤激不平,上《君相同心惜才远佞以臻至治疏》,语侵阁臣,遂有此谪。大要言:诸臣罢黜,非辅臣欲除不附己,则内侍不利用正人,而应宿等反借不附吏部之名,致阿徇阁臣之实。阁臣声音笑貌闲虽示开诚布公之意,而精神心术之隐,实不胜作好作恶之私,以致机权潜用善类坐空云云。
奉旨着部院会同该科,从实究问。先生侃侃,诘问不少讳避。
因有皇长子明春出阁之谕,先生虽身在危疑,喜国本大定,与相知酌酒相庆,忘其一官之去。又遗吴海洲曰:“人行义非难,所安为难。此心清净中,一物不可着,何处着一官?若一念未融,其道不光矣。了此,便凤凰翔于千仞。”海洲,亦为先生建言削籍者也。
十二月,辞朝归。
二十二年甲午三十三岁 七月赴任广东
顾泾阳亦以言事黜,先生贻书有“吾曹一时退处,共得闲身,何修报称”之语。
至武林,与广东陆古樵粹明、嘉善吴蘧庵志远谈论数日。古樵潜心白沙主静之学,先生得其提醒,自歉于道尚未有见,总无受用。发愤曰:“此行不彻此事,此生真负此身矣。”
舟中严立规程,取前所为“半日静坐半日读书者”反复行之。当心气澄清时,有塞乎天地气象。
在路两月,如武夷天游九龙十八滩,险绝奇绝处不可屈指,靡不毕领其胜。憩九峰书院,登子陵钓台,溪声鸟韵茂树修篁,种种悦心而心不着境,自谓得山水之助不小。
过汀州,登旅舍小楼甚乐。手持二程书,偶见明道先生曰“百官万务,兵革百万之众,饮水曲肱,乐在其中。万变俱在人,其实无一事。”猛省曰:“原来如此,实无一事也。”一念缠绵,斩然遂绝,忽如百斤担子,顿尔落地。又如电光一闪,透体通明,遂与大化融洽无际,更无天人内外之隔。至此见六合皆心,腔子是其区宇,方寸亦皆本位,神而明之,总无方所可言也。平日深鄙学者张皇说悟,此时只看作平常,自知从此方好下工夫耳。
至揭阳不以谪官闲散怠于职事,日于衙斋课士、正文体、释书义,兼编集《朱子要语》刊示之生徒,兴起者数十。邑令为同年朱任宇先生,访知民情吏獘,悉心启告。临行殛一凶人陈所蕴,工起灭,报睚眦,占主女。细民至乡绅地方官府莫敢,谁何先生穷治其罪竟置之法。
游莲花峰,谒文丞相祠、周元公祠、韩昌黎陆丞相祠。所得友为萧自麓。自麓,故罗念庵先生门人,以立故为学,所见甚正。署事三月,假差归。别自麓请教,曰:“公当潜养数年,不可发露。先辈皆背地用一阵苦工夫,故得成就耳。”先生深然之。
启行,诸生不远百里相送。临别依依,谓曰:“诸君努力,自当相遇中原,与诸君矢。继自今脱鄙人毁廉蔑检,无以见诸君。诸君不克砥砺厌厌世俗,亦无以相见!”诸生皆曰:“诚如此盟!“
至漳州,谒李见罗先生,辨论《大学》格致之旨。
谓:“《大学》格致,即《中庸》明善,所以使学者辨志定业,绝利一源,分剖为己为人之界,精研义利是非之极,要使此心光明洞达,直截痛快,无毫发含糊疑似于隐微之地以为自欺之主,夫然后为善而更无不为之意拒之前,不为恶而更无欲为之意引之后,意诚心正身修,善所以纯粹而精,止所以敦厚而固也。不然非不欲止欲修,而气禀物欲拘蔽万端,恐不能实用其力矣。且修身为本圣训昭然,千古知之。只缘知诱物化,不能反躬。非欲能累人,知之不至也。何以旦昼无穿窬之念,夜必无穿窬之梦?知之切至也。学者辨义利是非之极必皆如此,斯为知至。此工夫吃紧沉着,岂可平铺放在,说得都无气力?且条目次第,非今日致、明日诚,然着个先后字,亦有意义,不宜如此笼统。
【标点者注】这段文字极难标点,费了几日功夫,反复琢磨。同时参考了《明儒学案》中的相关标注。本文的标注《明儒学案》中的常见标注也大不相同。深叹非义理精熟,不能从事标注。
过延平,拜李先生祠。
往考亭,拜朱夫子祠。
过崇安,拜赵清献祠。
萧萧身世,云水孤清。自谓出门至此,学力已三转手势。
序《王文成年谱》,作《阳明说辨》共四首。
二十四年丙申,三十五岁。
继成公陆夫人偕寿七十,先生同昆弟称觞宴客。
三月六月连遭父母丧。
遵丧礼不二斩,称降服子,居丧竭力襄事。父遗命析其产而七之,先生推以让诸兄弟,不得。尽出为丧葬费,庩置义租赡亲族,分赡祖妾之无子者。
二十六年戊戌,三十七岁。
作水居为静坐读书计。
数年间徙居婚嫁岁无宁息,而动中炼习、静中温养工夫卒未始顷刻废。于水居构一可楼。可者,言无所不可也。茅檐数椽,极湖山之致。谢客栖息其中,动以旬月计。偶远近同心,如归季思吴子往诸先生来访,相与瞑目焚香闭关趺坐,坐必以七日。游阳羡诸山,则坐龙池顶。游武林诸山,则坐弢光黄龙荻秋庵。作《复七规程》。是秋,会同志于二泉之上,与管东溟辨无善无恶之旨。作《山居课程》。
二十七年己亥,三十八岁。
偶至黄岩县谒静成公祠,父老咸嗟叹之云:“此高一合孙也。”葢静成令岩时,民无滞狱,只带合米可了故云。
二十八年庚子三十九岁
与吴子往等静坐水居。日记云:“日逐只是顾諟明命为工夫”。又云:”一日觉气在胷膈稍滞,思调息。息最微,若有若无,误认气为息而调之,大害事矣。次日便觉,多却调息。一念只是诚,无为着些子,不得也。”
二十九年辛丑,四十岁。
八月偕四郡同志会讲于乐志堂。
三十年壬寅,四十一岁。 辑《朱子节要》成。
三十一年癸卯,四十二岁。 注《张子正蒙》完。
三十二年甲辰,四十三岁。 东林书院成。
锡东林者,宋龟山杨先生讲学之所,废为僧院,邵文庄公所修复,王文成记可考也。后复变为僧院,先生与顾泾阳先生吊其墟,闻于当道。葺道南祠,构讲堂书舍,相与讲习其中。朔望小会,春秋大会,岁以为常。泾阳仿白鹿洞为会约,先生为之序。自泾阳殁,先生独肩其责,每会取儒释朱陆之辨,文成文清真悟真修之辨,为己为人、义利公私、欺谦邪正之辨,时时拈示,洗发痛快,令人划然开、油然得。
尤谓学者虽得朋友讲习之功,不可无端居静定之力,葢各人病痛不同。大圣大贤必有大精神,其主静只在寻常日月中;学者神短气浮,便须数十年静力,方得厚聚深培。而最受病处,在自幼无小学之教,浸染世俗,故俗根难拔。必埋头读书,使义理浃洽,变易其俗肠俗骨,澄神默坐,坚凝其正心正气,乃可耳。
三十三年乙巳,四十四岁。作《异端辩》。
先生游武林,遇一僧。原系廪于学宫,一旦叛入异教,著书数种,多抑儒扬释之语。因摘取其言,各剖破之,分四条刻,遗书。
三十四年丙午,四十五岁。
实信孟子性善之旨。
同顾泾阳先生会于虞山书院,有《虞山书院商语小引》。
三十五年丁未,四十六岁。
实信程子“鸢飞鱼跃“与“必有事焉”之旨。
立家训,析诸子产,有量入约。
三十六年戊申,四十七岁。
赴毘陵经正堂会。
为大水灾条议救荒,为同区设立役田。
三十七年己酉,四十八岁。
赴金沙志矩堂、毘陵经正堂会。
三十八年庚戌,四十九岁。
六月讲学焦山,段幻然主会。赴嘉禾天心书院会。
三十九年辛亥,五十岁。
实信《大学》“知本”之旨。订古本《大学》。
三月讲学于金沙志矩堂。
四月讲学于荆溪明道书院。
秋,赴毘陵经正堂会。
四十年壬子,五十一岁。
实信《中庸》之旨。
四十一年癸丑,五十二岁。
三月,讲学于金沙志矩堂。
九月,静坐武林弢光山中,著《静坐说》。
十一月,延钱启新先生讲《易》东林。
四十二年甲寅,五十三岁。
春,举同善会以赡鳏寡孤独。中有节孝者,尤加惠之。
赴荆溪明道书院会。
七月,作《困学记》。
四十三年乙卯,五十四岁。
著《理义说》、《气质说》、《未发说》、《朋党说》。
四十四年丙辰,五十五岁。
赴毘陵经正堂会。
四十五年丁巳,五十六岁。
赴荆溪明道书院会。
四十六年戊午,五十七岁。
有《戊午吟》。
四十七年己未,五十八岁。
四十八年光宗贞皇帝泰昌元年庚申,五十九岁。
八月,神庙宾天。光宗即位,罢商税,发内帑,起废籍,朝政一清。甫一月,鼎湖再泣。先生方讲学东林,凶问至,为之辍讲。
十月,少司冦邹南皋先生疏荐。
十一月,御史方孩未疏荐。
熹宗哲皇帝天启元年辛酉,六十岁。
正月,作寿戒。
先生云:“人生六十,老矣。老人年日增,事当日减。患减之未尽,不患减之过当。以目前最切者减之:戒寿文、寿诗、寿卮、寿服、寿画、寿屏、寿镫、寿筵、演戏、集分、迎宾等。礼守此七戒,老人澄然无事矣。无事之乐,更有何乐似之乎?”
举乡饮大宾。
三月诏起光禄寺丞。
九月启行至京。
是冬,别东林诸友北上。以会讲事属叶间适、吴觐华主盟,再拜嘱曰:“毕竟此事为吾辈究竟,弟此行原殉‘君亲’二字。可归即归,不使东林草深也。”
到任作一联,黏堂中云:精竹厥衷一率其不损不加真性,靖共尔位勿昧其可仕可止本心。
二年壬戌,六十一岁。
正月升本寺少卿,赠嗣父母奉政大夫、宜人,移赠本生母亦如之。
著《乾坤说》、《心性说》、《寅直说》。
太庙春祭执事。
时寺官正贰皆缺,备极烦劳。元夕上供九般茶饭,缺天鹅。羣珰恣索,先生唯唯。密疏援累朝例以家鹅代用。旨下帖然。
裁无名供费。发铺行物价,革诸曹铺垫。又以余粮振士之贫者。
先生云:“光禄事虽多,尽做得去。初间尚有中官聒扰,事事不放过,事事不巳甚,遂帖服不敢动,今益沛然矣。但不可便以此为尽职,他事一切不管。此等职事全算不得也。“既而广宁失陷,人心皇皇,先生独镇以安静。
疏请破格用人以备不测。
荐孙恺阳、董应举、李之藻、鹿善、继及慎畿内守令之选,行保甲防御之法。俱允行。
疏请逐郑养性。
疏内云:“乞将郑养性等发回原籍,李如桢、崔文升明正典刑,庶危疑可释,隐祸可销。“报闻。
议方从哲无君之罪。
时孙淇澳为大宗伯,疏论从哲红丸事。先生见之曰:“此一部春秋也。“得旨下部院九卿科道会议,先生力持正论,不少顾忌。议具别刻,人以为铁案。又尝黏一联于室云:得闲且闲今日莫思明日事,当做便做一年可作百年人。未几,转太常寺少卿,于祀典多所厘正。
疏陈务学之要致治之本。
疏内复及方郑,传旨欲重处。福清争曰:“此人有重望,若处满朝必争,吾亦与之同去。“仅罚俸。先生在京一年,汲引后进之贤充满朝宁言路中。贤者稍动争端,便力止之,不使元黄之战再见于起废之后。尝谓:”默然融化乃是道理,煦然调停即属世情,二者天壤不侔,并调停之意,一切泯之。“
九月,转大理寺右少卿。
时掌院邹南皋、副院冯少墟建首善书院,立讲学会。给事朱童蒙腾疏,显诋指意归重东林,欲天下以讲学为戒。先生欲具疏辨,适奉明旨如日中天,乃具揭以明其是非。巳而,邹冯两先生请告归,词林文湛持亦抗疏归。先生三疏抗辞,不允。有《论学揭》、《罢商税揭》。
八月,奉命庆陵掩龙口祭告。
十一月,晋太仆卿。
疏辞,复不允。中有”讲学何罪,顿空法纪之臣;禁学何名,欲行圣明之世”,又有”阴阳交争,上下隔塞,邪气所干,元气大伐“等语以身疾喻朝政也。
除夕,太庙陪祭。
三年癸亥,六十二岁。
乞差归。明讨贼之义。《周易孔义》成。
给事王志道疏论两朝事,淆杂不伦。先生致书驳之,略云:“人臣为国,当杜渐防微,惩前毖后,不宜为乱贼脱罪,为君父种祸。夫张差制梃、美女代剑、先进热药后进泄药,彰明较著,中外共知,孰得讳之?讳之一字,为乱贼设护身之符;加以诬谤二字,又为乱贼立箝口之法。大义所关,不容隐忍也。 向著《周易孔义》,舟中卒业。
四月,抵家,复寻东林之社。
先生虽归朝中,诸君子实未尝一日忘。先生即家起用。
十一月,升刑部右侍郎,疏辞不允。
皇子诞生,推赠三代,荫一子。先生慨然曰:“君恩渥矣,其何以报!”。
四年甲子,六十三岁。
三月,同门人华允诚启行,途中两阅月,相对讲学。至维杨,谒王心斋祠。心斋子王泰留先生讲学。至宝应,与余兄燕超公刘清之讲学于范文正公祠。燕超教谕宝应,倡明理学,构兴让堂为诸生讲习之所,先生为之记。
六月进京
时杨副院论魏珰二十四大罪,奉旨切责,举朝争之不得,杖死。工部郎万燝逮御史林汝翥。疑匿福清寓中,官竞围其门。天下大柄,骎骎尽归宫寺。先生曰:“外廷法用正直,内阁法用和缓。内阁当借用外廷,不可以正直而疑其激。外廷当责成内阁,不可以和缓而疑其媚。如此,乃相成也。”又曰:“中官用事,未能拔其毒,且须杀其毒。宜如归德相公劝化诸珰,勿与吾辈为敌,庶几缙绅之祸可减万分一耳。”
九月,升都察院左都御史。
总宪员缺,举朝共推先生。先生恳辞曰:“太宰是房师,可与门人分掌部院乎?大司冦乔公、左司冦饶公皆正人也,而饶公资俸深,受杖更惨,可越次用某乎?”又劝推冯少墟,太宰亦以为然。业注饶矣,而河南道袁化中坚执不从,卒以先生名上。
次日,得旨。先生益局蹐不自安,具疏曰:“都御史者,古之御史大夫也,天下之事皆得言之,臣工之邪皆得纠之。然而世习之渐靡,难言矣。臣子不真心为国家,不真心修职业,悠悠忽忽,则有难振之气;以请托为固然,以货赂相结纳,则有难洗之习;升迁壅滞,仰屋书空,则有难定之志;谬同异为是非,误爱憎为好恶,则有难清之见;无端而起畛域藩篱,无端而起弓蛇鬼豕,则有难调之情。所以难者,皆缘人必各有阴私,故各成隔碍。必居此位者,自心先无阴私而后可销人阴私,自心先无隔碍而后可通人隔碍。至御史簪笔朝端,公论之明晦由之持斧,寓内一方之安危系之,必为之长者联为一体,萃为一心,惟君国之是殉,毋身家之苟营,而后可宏济于艰难。今者大计,在近巡方之使,当使循良之麟凤悉耀光明,贪残之豺虎皆投有北,庶困穷四海灾荒,孑遗尚获少延喘息。不然,御史之失职,即都御史之失职。此之关系何如重大,乃以臣之薄劣当之,是《易》所谓‘覆餗’者也。”疏上不允,乃就职。
榜禁书仪,劾御史崔呈秀。
先生谓:“今日安民之计,只在除贪酷吏。欲吏无贪,先从辇毂始。”一入中台,即有禁绝书仪,榜行五城御史,张挂九门,令知清明之朝决不容秽浊之事。适有魏珰私人崔呈秀巡按淮扬回道,赃私巨万,秽声流传。立疏纠之部,覆褫职遣戍。舆论称快。
又谓:“院中总六部之事,职其要,不职其详,此衙门颇可救得世。抚按相贯通寓内,共如一堂,京师五方杂处,见闻博而易真。今只咨访监司守令于辇下各省之贤者,人人咨之,事事记之。贪酷害民,抚按不纠,于置邮中诘问之。第一义在立身上守法,苞苴一毫不入,竿牍一字不出,不言而人自凛矣。”
又谓:“天下事君相同心方做得,阁铨同心做得一半,部院同心次之,若抚按督学选择尽皆得人,士习民风不无少补。”
十月,颁厯陪祭。 疏请挺击案三臣谥荫,奉旨下部,不行。
李俸、张庭、陆大受,三臣也,为君父告变执法贾罪,竟抑郁赍志以殁。先生特请谥荫以旌其忠魂,会朝局大变,不行。
覆《吉人及时宜用疏》。
御史乔承诏疏荐王纪、邹元标,满朝荐徐大相、冯从吾、李炳公诸正人。奉严旨切责,下部院参看。先生复疏力荐之,亦不行。
具《申严宪约疏》,未及上,罢归。
疏云:“臣观天下之治,端本澄源必自上而率下,循法守职必自下而奉上,故朝廷恩泽至州县,始致之民。州县者,奉法守职之权舆也。州县贤,则民安;州县不贤,则民不安。顾天下为州二百二十一,为县一千一百六十六,岂能尽得贤者用之?贤者视君为天,不可欺也,视民如子,不忍伤也,奉法守职出于心所不容巳,非有非为也。其次则有所慕而勉于为善,有所畏而不敢为不善。其下则不知职业为何事,法度为何物,恣其欲而巳,是民之贼也。故为政者拔贤才,除民贼,约中人。天下惟中人最多,约之于法皆不失为贤者。太守,约州县者也。司道,约府县者也。抚按,则无所不约约之,使人人守法,如农之有畔焉,而无越思,则天下治矣。”列州县所当行者五十,余条凡农桑、水利、敦教化、育人才、正人心、厚风俗、刑名、钱谷、积贮、给散、保甲、防御、听讼、恤刑、彰善、瘅恶、剔蠹、厘奸之法,纤悉备具。巡方者另有禁约,欲行当行之事,将次第举行。因会推巡抚事起,不果。掌宪仅月余,人以为“北顾南邵”复见云。先是,魏广微夤缘入相,久与正人齮龁。至是以颁厯不至庙祭后期,为台省魏廓园大中、李仲达应升等交参。惧不能容,与呈秀共入阉幕,合谋以倾正人,为一网打尽计,先生与太宰诸贤同时罢归云。
十二月,送静成公入乡贤祠。
五年乙丑,六十四岁。
正月,举郡乡饮大宾。辞,不赴。
三月,酌兑荒区漕米。
时署印王通判,追比荒区兑米,至毙杖下。先生恻然,为之设法。约计水灾十之一二,匀派高乡,每亩不过勺合。借完本年,漕兑各给票,以来年代兑为偿,为福无穷。
四月,削籍为民,追夺诰命。
五月,送别魏廓园于高桥,有《高桥别语》。
春夏间,逮杨副院等六人,后先拷讯死。六月,金星昼见,与日争明。赵冢宰等十五人俱提问追赃,毁首善书院,邹冯二先生亦削籍。先生最为羣奸所切齿,必欲坐以重赃。有锦衣理刑吴孟明,素不识先生,百口保曰:“若高老先生坐赃,何以服天下。”始得免。《要典》出,坐以移宫一案。南道游凤翔。疏诋削籍为民,追夺诰命。先生忻然曰:“非此,异日无以见地下诸公。”既而张讷谓东林乃淮抚李三才刻剥东南脂膏所造,田产无数。奉旨拆毁,估价入官,所值仅三四百金,而东林遂为瓦砾之区矣。有为先生危者,以“居易俟命”谢之,曰:“吾辈今日,一切听天,一切靠天,一日无祸,即一日享福而巳。”屏迹湖上,自称湖上老人,不见一宾客,不谈一时事,花鸟为伴,啸咏自娱,谓“大臣见废,时义当然。”柬相知曰:“弟在此实有事做,非浪掷光阴者。”手书示诸子曰:“屈子游于江潭,袁生自囚土室,彼固各以其时。况我老矣病矣,荷明主不诛之恩,守微臣引罪之义,息交入山,自是道理。若欲山中见客,何如不入山为便?若闻客至而归,何如不出门为安?两者势决不能。客至,惟汝辈谢罪而巳。”有扁舟相访者,坚不出,曰:“此端一开,水居住不成矣。”
六年丙寅,六十五岁。
二月仲丁,奉六君子从祀道南祠。
六子者,泾阳泾凡两顾子、启新钱子、元台薛子、我素安子、本儒刘子,进则正言直谏于朝,退则明善淑人于野,丹心矢竭于少壮,素节不改于暮年。今日讲坛既毁,恐年久事湮,故有是举。
三月十六日,谒道南祠。
十七日丑时,被逮,不辱赴水,终。
初六日,逮缪西溪周季侯。十四日,又有缇骑往苏。先生自度不免。十六日之早,以东林拆后会讲久辍神主俱藏道南祠,特肃衣冠往谒。有《别圣文》,随焚其草。归则看花后园,与一二门生谈笑自若。午后,门生华仲通自吴门至传言,颇异先生无几微见颜色。季弟从山中入城,相与畅饮园亭,颜酡意悦。旁一友言:“此信未的。”先生微笑曰:“此信想的,吾视死如归耳。心同太虚,原无生死,何得视生死为二?若临死转一念,便堕坑落堑,不是立命之学。平生讲学,此处看极分明,得多少力。”是夕,祖孙父子从容晚酌,无一言及家事,止云:“吾有赡田二百亩,售之可完缇骑费,萧然就道矣。”晚饭后,忻然就榻,呼诸子:“明日恐有事,汝辈各归寝。”夜半,壻秦君邻复传日中信,诸子不令先生知。先生正睡觉,问曰:“信的乎?”整衣起坐,从容入书斋,诸子后随,曰:“吾欲稍料理出门计,可暂退。但亟命家人觅舟,明早入郡。无被逮事即归,有即赴京,不使官旗到家,吓汝曹耳。”作字二三纸锁箧中,复之内寝,与夫人款语半晌出。两孙趋侍,取封同黄纸置几上,指示曰:“明日以此付官旗,勿先开。”复谕曰:“吾明日从郡中往京,无归家相见期,丁宁汝者只四字曰:无贻祖羞。”因命仍暂退。诸子候斋外,方商略赴京事。三四刻不闻动静,推户入第,见镫火荧然,几案寂然,先祠炉香拂拂然,觅先生不见。急发前纸观之,乃遗表也。云:“臣虽削夺,旧系大臣。大臣受辱则辱国,故北向叩头,从屈平之遗则。君恩未报,结愿来生。臣高攀龙垂绝书,乞使者执此报皇上。”复有别友人书云:“仆得从李元礼范孟博游矣。一生学力到此,亦得少力。心如太虚,本无生死,何幻质之足恋乎?”诸子惶骇,急从旁扉奔池畔,则先生巳赴水矣。此三月十七丑时也。
先是,门人华闇修梦游桃园。见一洞光景奇绝,欲入不得,睡于洞口。有二人深衣幅巾,以麈尾挥曰:“急醒,急醒。”闇修问姓氏,曰:“吾周衡台魏廓园也。寄语汝师:‘确乎不可拔,潜龙也。急来急来,会机无失,当相会于桃源深处。’”闇修觅而异之,以告先生。先生点头,曰:“或别有应。”尤异者,先生平立水中,左手护心,右手傍岸,衣履整齐,污泥不沾身,滴水不入腹。数日成殓,面色如生,人咸以为异云。
尝有友问避乱之策,先生曰:“先要打定一个大主意,随地行去。康节诗云:上天生我,上天死我,一听于天,有何不可?人若无此主意,临时便手忙脚乱,不能安于天理。”又有问:“朝闻夕死何以为可?”先生曰:“我有四字,人忽以为常谈,不必说。”其友极叩之,先生曰:“当死便死。”其生平日言如此,是可以观先生矣。
刘念台曰:“先生平日学力坚定,故临化时做得主张如此。摄气归心,摄心归虚,形化而神不化,亦吾儒常事。若以佛氏临终显幻之法求之,则惑矣。”知言哉!呜呼!先生固以微言相示矣。
先生孝友性生,怡怡色养,嗣者生者两得其欢。待诸兄弟委曲恳至,愉愉譪譪于诸侄,爱之如子,教之如父。闺门之内雍如肃如,终其身无二色。自幼无狎邪之游,绮丽之好。
家居功课,晨起盥漱,谒家庙毕,扃户观书。四壁不垩,庭草不除,帷帐不饰,敝砚秃笔,终日俨然。饭后必瞑坐片刻,极忙不废。每子夜起坐,谓此时可想来复气象。五更复起坐,谓初觉时甚好。
先忌斋素谢客,时祭致斋一日,东林丁祭宿斋三日。自奉极菲,祭祀宾师则极其诚。
生殖不事,漠然无营,而亲友以生计相托者,则极力代筹。至捐赀践约于宗亲,有养之终身者,有及其再世者。于师生养死殡,之于友髫龀之交,无不终始相欢,赡其贫,恤其孤,推毂寒士不遗余力。乡绅宦游者,谆谆以爱民好士砥名砺节相劝勉。地方有大是非,得先生而定,有大利害,得先生而伸。至设通区役田通邑役米、苏粮里之困、举同善会恤远近之鳏寡孤独为德梓里,又其余矣。
作家训数千言,大要言色欲迷人、临财误人、便辟善柔之友败坏人。一妨人诵读之功,一消人高明之意。须以孝弟为本,以诚实为先,以读书穷理慎言语择交游为做人第一义。尝言子弟若识名节之堤防、诗书之滋味、稼穑之艰难,便足为贤子弟。
又云:“要知圣人取狂狷意。狂狷皆与世俗不相入,然可以入道。子弟若憎恶此等人,便不是好消息。所与皆庸俗,己未有不入庸俗者。出而用世便与小人相昵,与君子为仇,是大利害处。”
又曰:“善须是积,积小便大。一念之差,一言一事之差,有因而丧身亡家者。”
又云:“临事让人一步,自有余地;临财放宽一分,自有余味。”
又云:“见过所以求福,反己所以免祸,但肯反求,道理自见。小人所以为小人,只见别人不是而巳。”
又曰:“人生爵位分定,非可营求?只看‘义命’二字透落,得做个君子。”
邑中诸先达有一言一动可为师法者,时时向诸子称述之。
在京闻诸子尝赴讲会,手札勖曰:“此乃天地间不可绝之善脉,贤子弟不可堕之家声,非细事也。”
又云:“叶年伯是汝辈真师,常在左右坐一晌听教。”
又云:“到东林最好入头。大众会集时满堂萧然,此时默坐澄心,看有妄想也无。妄想一寂即是真心,真心一放即是妄想,非二物也。不善用工者,要驱除妄想另觅真心。妄不可除,真不可得。善用工者知真昧成妄妄醒成真一反复间耳。得此意到东林实做工夫,方不虚过此日,方不做了人事。久之,其味无穷,受用无尽。”
又曰:“吾在此,全靠平日静功。少年不学,老无受用,汝辈念之。静功非三四十年静不来,何者?精神一向外驰,不为汝辈收拾矣。事多拂意苦,有疾病苦,到老死苦,益不可言静而见道。此等苦,皆无之。汝辈急做工夫,受些口诀,不然此事无传矣。天下惟此事父不能传之子,以身不经厯者言不相入,即终日言之如不闻也。”
待臧获曲加体恤,知其饥渴劳苦,独少有生事断断不假借。服官于外,倍加钤束。尝云:“人家为体面立崖岸。曲护其短,力直其事,此乃自伤体面自毁崖岸也。长小人之志,生不测之变,多由此以故。”家人亦兢兢守法。两之官,仅苍头四五人随行供使,令给洒埽。即邮筒报复亲自启闭,只字不落其手。一入总宪,即遗书归。云:“居此官,家人愈要兢业。家人有德色,便生意外事。勿以图利反至招祸,勿以恃势反至失势。”
又尝云:“士大夫居闲得财之丑,不减室女踰墙之羞。流俗滔滔,恬不为怪,只是不曾立志。”故生平未尝轻受一钱,妄说一事。有知交坐一不平,许为代白。其人以贿来。曰:“不闻士人得钱如女失身乎?”谢弗预。有以讲学为名高者,家巨万,每岁厚聘一达尊主席。曰:“教以为己学,以为人乎?”辞弗往。初仕所得俸不敢自私,必以奉父。谪官时,有怜其俸薄资以厚贶者,槩不受。揭阳归后有以俸檄致者,太常罚俸有同乡在户曹以俸见遗者,亦槩不受。虽交际万不容绝可以义通,亦未尝分毫入橐,亟出为恤贫济难刊书广教之用。
尝云:“凡临事着一苟字便坏,自身享用着一苟字便妙。吾一生得此力,故随遇而安。”掌院时,柬同志曰:“弟所处风波地,一朝狂风起,吹我入菰芦中,不难予告。”时以大臣不赐驰驿,即不走驿。僚属醵路费峻,却之,雇夫买船归。曰:“留一日,则作一日事;去一日,则得一日乐。乐字惟山林人说得,烟云鱼鸟无非乐事。庙堂人说不得,国乱民穷无事不忧。庙堂人说乐,势利两件而巳。迷人以此,为乐何邪?”
先生立朝真有断断休休誾誾侃侃气象,涉世真有不流不倚不争不党气象,燕居真有申申夭夭气象,设教真有无行不与循循善诱气象。其进而汲引同心扶纲植纪也,真上必欲尧舜其君下必欲尧舜其民,其危言危行特立不摇也,真一家非之不顾一国非之不顾天下非之不顾。其退而力护紫阳堤防二氏,不使支离训诂之谈虚无寂灭之说得混吾精一博约格致诚正之教也,真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其廓然行藏之外怡然祸患之临也,真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有内省不疚何忧何惧气象。在太常曾云:“魏忠贤与客氏最可虑,二奸相合之害不可言。”不谓崔魏之毒方深广,微遂起而乘其闲,卒如先生言也。
呜呼先生之学,于生平见其大,于一死见其真矣!
毅宗烈皇帝崇祯二年己巳
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锡谥忠宪,荫一子送监读书。
著书总记:
古本大学
正蒙集注
四子要书
朱子节要
东林讲义札记就正录
同善会录
邵文庄公年谱
高氏家谱
疏稿揭议
周易孔义
春秋集注
毛诗集注
困学记
三时记
州县条约语录序说志传碑文等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古风律诗纪句共若干卷
以三代后诏诰为书余
以太极图通书经世启蒙为易余
择骚赋铭赞为诗余
稍斟酌纲鉴为春秋余
以厯代典制合古宜今者为礼余
高忠宪公年谱 【 终】
十世从孙光照恭较